• 张耳盗铃

    昔时曾自拟三条文章的标准(内容的真理性,知识的严格性,表述的清晰性),既以衡人,又以律己。然而,衡人呢,天下文章夥矣,衡来衡去,连自己都觉得疲倦,加之大家内功外功有别,心诀招式各异,看过去已经眼花缭乱,复以衡衡之,连衡上的星也看不清了,衡的结果也就可知。律己呢,——自己文章本来就写的艰难,有了律条,就更是一点都写不出,或者是,还未写,先就怯了。因此后来改变了方略,严以衡人,宽以律己,天下虽不太平,自己究竟已先有优越之感了。可是这样终究还是麻烦,别人的文章与自己有何相干呢,倒不妨就有意无意地忘记,装作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掩耳盗铃固然危险,掩耳且不盗铃,岂非最是相宜?如此以后,真是感到从未有过的平安,无论在内,还是在外。

    可是近来处在洋人堆里,发觉这平安究竟是自己的幻觉,自己虽在掩耳,铃铛却已经响了——是警铃,人家早已经在摇,不管你盗还是不盗。用XD师的话说,现在华夷之间,学术上到了摊牌的时候。政治上的决断还轮不到我们来做,但在文化上和学术上,如果没有一个决断的姿态,那就只等着别人打上门来,耳朵也不让你掩了,露出完整的脸,并让你学耶稣的教诲,掴了你的左脸让你右脸也端上来。自然,这在华人这边,可以以之作为我们爱和平的佐证,在洋人那边呢,看到了耶稣的法力之广大无边。一种情形,两种表述,各得所需,又何怨哉?

    可是呢,局势虽然太平,那脸终究会被掴得有些疼,这是不必待掴后才知道的。因此这这便需预先作些防范,守住自己的门,看着别人的动静,当风吹草动之际,长身而起,左挡右攻。不过,这还需要另一个前提,便是自己的力气够,功夫好,不然,身子是长了,但脸还是会被掴。常常看到有人讲态度,重感觉,明心见性,身未动而意先行,颇有些“成为你自己”的意思,结果呢,把所有的书都读成了一本书,以为是自己用一本书克服了所有的书。流风所至,大家都不忙着读书,而是先找自己那本书,但是大多数人都没有,怎么办呢?于是各找几张草纸,装订一下,作为有了自己那本书的样子,而因为这草纸书每天都拿出来,翻得久了,便以为那草纸的纹路是自己早已经画好的剑谱,按此舞动起来,欣欣然,仿佛确实有了剑意和剑气。现在是还没有打,然而,就此情形来看,如果不加改悔,不须打,结局也早已经可预知。

    年长的人也就算了,他们中即使有人招数未见得扎实,但早年经过别种情形的恶战,因此虽以意行之,也终究有一种凌厉之气。他们却并非年轻人可模仿的对象,因为毕竟是时移世易,那股凌厉之气,如不是自己胸中有的,呼出来,便不过如出一口恶气而已。年轻人当趁着年轻,乘着将打还未打之际,先练好自己的本事,该闭关的闭关,该学艺的学艺,学得了内家的赶紧去练气,筋骨结实的赶紧去打拳,顶不济也先扎稳马步,而不要先念叨着“心中无剑胜有剑”来作为自己的指南,更不要以自己天资不足以习武来推委自己的责任。

    鲁迅称其师太炎先生为“有学问的革命家”,如果可以从中推演,太炎先生的文章该是有学问的革命文章。这种风范虽不能至,但年轻人当心向往之,“画虎不成反类犬”,如果直接去画犬,或者犬也没有,自己对着镜子作某物的形状,然后画出来,那画出来的该是什么呢?


  • 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小说,是方方的《桃花灿烂》,在那一年的《小说月报》上,我遇到,然后一口气读了六遍。而关于这“六遍”,我不知道向人说了多少遍。
    在那同一册的《小说月报》上,还登着曹桂林的《北京人在纽约》,其实自己同样的读了又读,然而后来竟不说,或者偶尔向人说起,也是说读了“五遍”,比《桃花灿烂》少一遍。
    但其实,“五”与“六”都不是当时阅读的实际数字,而是在叙述里,为了形成一种效果,而被叙述出的一种效果。从现在看过去,显见的是无聊,不过在那些谈论《桃花灿烂》的时候,背后包含的却总是感伤。
    前两天在课堂上,不知为何,忽然记起了《北京人在纽约》所引述的那几句歌词:“如果你爱一个人,就把他送往纽约,因为纽约是天堂;如果你恨一个人,就把他送往纽约,因为纽约是地狱。”于是说给教室里稀稀疏疏坐着的学生,他们就像当年的我们一样,在这里停住,然后笑。然而我却笑不起来了,那一刻竟有比我说《桃花灿烂》时还多的感伤。
    感伤,感伤,在这里,《桃花灿烂》与《北京人在纽约》,两篇不同的小说,竟被约化为一种同质的体验,昔时刻意保持的区分,在多少年之后,自己先模糊了那一丝界线。所有的故事仿佛都会被讲成同一个故事,只要给予足够多的时间。但那不同故事中的人,在这同一个故事中,他们是遭遇还是将重合,或者他们竟会是自己将自己抹去?
    至少《桃花灿烂》里的他们被抹去了,粞不会有了,星子也不会有了,他们即使回来,也只能顶着满面的尘埃。那尘埃,用多少水都掏洗,都露不出本来的面目,就像这许多年,想着看桃花,然而,左转又转,最后回忆里却只是夹竹桃。或者就像,当年读到的是王起明的纽约,如今说起,我首先会说那里有一支叫尼克斯的篮球队。








  • 6月28日夜,零点之后,一个人走在华师大的校园里,路上看不到别的人,只有大片的黑暗,模糊的灯光,几滴若有若无的雨,以及闷到心底的热。平日里短短的路,现在无论怎样走,都觉得漫长,仿佛每一步所踏过的都不过是影子,没有缩减哪怕一分的距离。“大都市与文化理论”的研讨班闭幕了,连闭幕之后的言语的狂欢也闭幕了,在和远道而来的姑娘调笑之后,在和远道而来以及非远道而来的兄弟们戏谑之后,剩下我,并剩下这满怀的空虚,就像无论喝下多少的酒,都只能消散成口腔里一道模糊的苦。


  • 紧张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7-05-04



    昨晚在外面借宿,早晨回家后,汲汲于看火箭的比赛,有时候拍手,有时候庆幸,并加之以一遍一遍的叹息,和内心里不断涌来的紧张。可是当第四节他们一次次主动送出反超的机会,并接连扩大自己落后的分差,自己却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觉得无论如何紧张都不会紧张出有力的结果,那就干脆不紧张了。



  • 平生雅不爱旅游,因此当我决定出行的时候,就成了一个事件。张沫如释重负,仿佛是看到一个病人,终于走出了闭塞的空气凝滞的病房。相熟的朋友也在讶异的同时,长出了一口气:XX终于走出去了。

    汽车在上海市内走的时间,差不多等于飞机从上海到张家界的时间,或者反过来,飞机从上海到张家界的时间,差不多等于汽车在上海市内走的时间。远与近,快与慢,被颠倒了。那一时刻,我不断去想海德格尔的话:“在路程上十分遥远的东西,也可能离我们最近。小的距离并不就是切近。大的距离也并不就是远。”

    然而这是组团的旅游,从走出张家界荷花机场那一刻起,或者应该更早,自旅行社接到了这份旅行的订单,我们就开始把我们自己交给了支配者,虽然这个支配者也是凡人。我们是盲目的,而支配者是清醒的,这个支配者在表面上成了导游,而导游的身后还有支配者伸出他们长长的影子。但无论如何,我们开始了我们的盲目,我们甚至欣喜于我们的盲目。

    在机场等待我们的导游自称姓罗,她说我们可以称呼她罗阿妹,而她来接我们只是带班,次日将有另一个导游陪同我们的全程。对于女导游,男团员总有着更多的热情。要等到两天以后,从那个陪同我们的男导游杨阿哥的口里,我们将知道这两个导游是夫妻。我们是盲目的,他们是清醒的。

    坐上旅行社安排的汽车,导游就开始不断指点周围的事物,并告知马上要去的地点。在我们的一侧,是天门山,远看去一个椭圆的环,导游说那是2006年俄罗斯特技飞行员想穿越而没有穿越的地方,但她忘了说1999年那一次成功的穿越表演。
    不知道古人看到天门山是怎样的感受,而今天看到天门山,却只剩下对穿越的回忆或者对未能穿越的遗憾了,在今天,那个椭圆的环,仿佛生来就是为了被穿越的。

    导游告知我们我们此次旅行,第一个要参观的景点,是土家风情园,说如果车的速度快一些,也许能赶上土司王不下班。有人问导游土司王怎么生活,导游说他每月有一两千块钱的工资,于是一车的人就大笑了,连导游这个土家妹妹自己也跟着笑。不知道如今的土司王在领取工资的时候是否会感受到荒诞与悲哀,往昔的决定一切的神圣位置现在可以由货币的数额衡量了。




  • 一直记得王小波的《我的师承》,但是并没有将他真正去真正听从他关于阅读的提醒:“最好的,还是诗人们的译笔;是他们发现了现代汉语的韵律。没有这种韵律,就不会有文学。最重要的是:在中国,已经有了一种纯正完美的现代文学语言,剩下的事只是学习,这已经是很容易的事了。”
    有太久的时间,沉湎于理论之中,仿佛已经遗忘掉还存在着文学这样一个事实。 好在有那样一个时刻,那种纯正完美的现代文学语言,不是以声名,也不是以那些概念式的判断,在我现实的阅读之中,重现出它自身的声响与节奏。
    这里说的不是王小波的“查先生和王先生”,或者,以王小波所说的标准,这个名单中应该加入冯至的名字,加入他所翻译的里尔克《给青年诗人的十封信》。读了这样的文字,觉得自己一直在读的、在听的、在写的那些言语是多么的污浊,而我们仿佛应该在这样的文字的流布之处,保持艰难的、广大的沉默。我们理应跟着冯至的里尔克,一起聆听、默念与朗诵——

    我的旧家具放在仓库里都已腐烂了,而我自己,啊,我的上帝,我的头上没有屋顶,雨落在我的眼里。


  • 缠绕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7-04-14



    Deleuze的The Logic of Senses,借回来,在手里翻弄了几次,没有阅读,几天前就还了回去。今天发现,书名还显示在我的借书卡上。于是去交涉,说明,到书架上寻找,被反证,再寻找,被管理员自己证明,然后我的卡上这册书的名称才消失了。管理员道了歉,但也补充说,如果找不到了,你可能要被处以几千块钱的罚款。我那一刻如释重负,听到她这么说,更是高兴,仿佛真的是已经掉出口袋的几千块钱,又自己回到了口袋里。

    晚上大家一起读卢卡契的《小说理论》,计划读了序言和第一章,然而第一章却只是读了两段。于是再发狠,说下次一定读完。但是谁知道呢?话总是越说越多的,有时候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本来沉默一下就可以过渡过去的内容,却老是觉得跨不过那一步,于是,在缠绕中,时间就去了。

    读书会结束后,三三同学要来拿《第凡尼早餐》去复印,路上说到毛边本。我说,从消极的一面说,这不过是把玩、怀旧、“小摆设”;从积极的一面说,用本雅明的说法,这是将书从流通领域中拯救出来。说完自己都哈哈大笑起来,严格的理论也抵挡不住自己的心虚。

    明晚罗老将讲述卡波蒂的《第凡尼早餐》,于是今晚赶紧补课。其中的意思反正罗老明天会说,我们就等着了。不过,有一句刻薄的话说得肥瘦合度,也许可以让自己看明星们的时候多一点自我安慰的本钱:“要做明星太难了;要是你有头脑,你就觉得做明星难为情了。”


  • 不知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7-01-10



    有很多日不在这里写下什么了,虽然前天曾经非常想记录一点读书的感受,——然而终于还是没有写。日前重温知堂翁的文章,其《看云集·自序》说做序言的方法,除了“从书名去生发”——

    其次是来发挥书里边——或书外边的意思。书里边的意思已经在书里边了,我觉得不必再来重复的说,书外边的或者还有点意思吧。可是说也奇怪,近来老是写不出文章,也并不想写,而其原因则都在于没有什么意思要说。

    我觉得这也可以看作是在说读书的事情,读后感云云,也不外是“书里边”或者“书外边”的意思,可是书里边的意思同样不必重复,书外边的意思呢,——既然是书外边,那就与所读的书没有特别的干系,又何必名之为“读后”呢?最近自己读书一直是没有计划,忽而是施米特,忽而是施特劳斯,读了两页《启蒙辩证法》,又觉得要读读《不合时宜的沉思》,实在没有精神了,翻翻周氏兄弟,读了之后便赞叹,或者不赞叹,而也会有满怀的欣喜,觉得他们说的真的是好,——虽然“好”是一个很普通的词,但也唯有这个词才配得上他们的文章,因为神在创世的时候,也不过是“看着是好的”。有了他们,如我辈最好是不张口,不动手,倾听,领会,如果不是内心里真的有点意思,沉默倒是最为合适的姿态。昔荀卿有言曰:“言而当,知也;默而当,亦知也”,如施米特他们,则“言而当”者也,我辈若不想担不知之名,便也只有一种选择了。
    不过呢,曾有一个关于“说”与“不说”的俗语,“不说白不说,说了也白说,白说谁不说”,——这句话大约产生于1980年代吧,或者不是,连原文是否如此我也不能清晰地知道,——如此,则“说”也仿佛没什么关系。况且,言而不当,固然非知,若本就不知呢,又与言当与否何干呢?大哲苏格拉底有云,“我只知道自己一无所知”,我辈自也当把自己划入“一无所知”党,而有了这句话作为底线,“言”“默”等等便可以随心所欲了,反正对于我们,唯有“不知”是肯定的。据说在苏联曾经流行过一个笑话,有人在红场写大标语“勃列日涅夫是个白痴”被判了刑,罪名有二,一为“诽谤罪”,二为“泄漏国家机密罪”。如果我辈因言而不当展示了自己的无知,则既非诽谤,更无关国家机密,不过“如其所是”而已。
    因此,自己以后便还是免不了说一些不痛不痒空洞贫乏的话吧,并且在里面自得其乐也说不定。唯一的变数是在什么地方。自己作为博客的时间不长,在“你的博客网”里呆的时间更是尤其的短,但却有了更换地址的想法。并没有什么理由,如果一定要找,觉得这里满界面都是文字,如同鲁迅当年说中国印制的书,“满纸是密密层层的黑字”,“使人发生一种压迫和窘促之感”,“且觉得仿佛人生已没有‘余裕’,‘不留余地’了”。这或许也说不上理由,或者是自己就是想更换因此硬找一个理由。而如果更换呢,将在这里——http://www.blogcn.com/u3/82/47/waterwhisperer/index.html,而博客的名称暂拟为“锁链·虚构的花朵”,出自马克思《〈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说德国哲学对宗教的批判“撕碎了锁链上那些虚构的花朵”。可是在网络里写上一些不咸不淡的文章,却一点无关于批判之类的东西,不过是堕入世界所造的一点虚幻,因此反其意而用之了。并且在那里还有一个说明,“它必须被摧毁,它已经被摧毁了”,这同样出自马克思,只是是另外一篇《法兰西内战》也,用在这里不过是说博客“必须被炸毁”且“已经被炸毁”的命运。不过我终于还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而无论在哪里,都敬祈相关的朋友浏览云。



  • 元旦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7-01-01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这样的说法自是陈词滥调了,而且普通说起来,也自然总是将意思落在一个“新”上。可是如果逆着语序来看呢,万象更新,一元复始,虽多少的“新”,也不过只是一个“复”,同《圣经》中所谓“阳光之下并无新事”之意也,那便多少有一些颓唐与凄凉。然而,无论怎么读,无论如何去掘里面的意思,说到底仍旧是在词语里做游戏,“一元复始”确实已经有了,“万象更新”呢,却是无从去查证的事,早晨起来看看四周,除了夜里下了点雨和昨日有些不同,也没有什么两样。所以自己对自己也没有什么新的表示,仍旧是洗漱,泡茶,然后坐下来看书,茶是年前一直在喝的茶,书是昨晚没有读完的书。
    这本昨晚在读的书是列奥·施特劳斯的《自然权利与历史》,但我读的还不是施特劳斯的部分,而是甘阳所写的一个长长的导言。算起来有太久的时间,读书总是缺乏兴奋的体验,那种欲罢不能的感觉,上次有的时候是在张旭东的《全球化时代的文化认同》里,这次是在甘阳的这篇文字里。记得读张旭东的那本书的时候,一个人在深夜里欢喜赞叹犹感不足,浑欲舞之蹈之,而这次大约是冬天的缘故,并没有在客厅里欢喜赞叹,而是在凌晨3时钻进被窝,长久地睡不着。其实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兴奋的缘由,如果从这两份文字里找呢,大约一是他们所抱的“八十年代文化意识”,另一便是他们明朗清晰的文字。
    说到了书才发现,书虽是昨晚没有读完的书,但却不敢说就是昨晚读的书,那就还得沿着原来的语序,从“一元复始”到“万象更新”,虽然对个人来说,永远只会有那么一点新。


  • 岁末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6-12-31


    这是2006年的最后一日,仿佛应该在这里写下什么,但茫茫然地又不知从何说起。说起来自己虽不是文人,却沾染上了一些文人的习气,尤其在过往的一些时候,每每在岁末无中生有地忧郁与感伤。于是也就忽然想起,八年以前的这样一个岁末,在一个日记本的最后一页,曾写下过这样一个句子:“一九九八年,结束在一个期待之中,一个否定的阴影的笼罩之下。”
    这句话本来实有所指,后来与RL说起,却在两个人的共同解释之下被无限地放大,以为其中说的是命运,或者甚至就是我们所栖身的时代本身。但当时所说,终究不过是戏谑,两个人为这句话做解释的时候,是骑着自行车走在乡间的路上,每说完一句话都要凄厉地大笑,嘲弄自己的迂执与荒谬。
    现在离这句话已经有8年的时间,但生活仍然停留在“期待之中”,虽然也许那个“否定的阴影”稍稍淡薄了一些,不过却也有更大的破坏到来。06年这一年大部分的日子出奇地安稳,不论是生活还是自己的心思,然而也就因为安稳,倒让自己有点疑虑,因此我曾与张沫说我们的生活平静得让人感到有点莫明的紧张。我从不曾期待自己会有额外的法力,未料得却一语成谶,11月的月底,家人竟遇到了最大的意外。
    可是除了疯狂,无论内心怎样的虚弱,虽禁不住却还要让“时代的车轰轰地往前开”,并只能在这样的节奏中,用一些事件掩盖另一些事件,用一种心情抵挡另一种心情。昨日上午,我与张沫去了民政局以法律的名义为我们自己作了证,昨日下午,我又去和N老谈论我如以鲁迅为题可能呈现出的论文的面貌。关于前者,仪式在半个月后举行,关于后者,我却不知道那个想象中的面貌何时真正成为一张清晰的脸。——在这一个岁末,唯一可以保证的就是,如果与RL再谈起年轻时候的那句话,我们也许不会再凄厉地大笑,但也并非自己不再迂执与荒谬,而是我们自己老得再也禁不起大笑带来的身体的颠簸。









  • 上午是“史华慈与中国国际学术研讨会”的最后一场报告会,报告人是杜赞奇和柯文,评议人是王赓武。
    杜赞奇报告的题目是“历史叙事与东亚的跨国主义”。好玩的是他后半段的重点是对贾章柯的电影《世界》的分析。
    柯文报告的题目是“勾践故事在二十世纪中国:跨文化的视角”。
    关于这些,我自然是无力说什么,聊以志之而已。

  • 匆匆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6-12-17



    1. XD师又是来去匆匆。我在13日下午获知他已经来过了中文系,14日上午去中文系问询却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和他联系的方式,而14日晚接到他的电话,他说他将在15日再飞往京都。

    2. 14日下午往中文系的路上,却意外看到XM师一个人挎包独行。上前去问候,XM师首先想到的是我的家事,他想说些什么以给我安慰,大概又觉得言辞的无力,因此一再拍着我的肩膀。

    3. 所有的会议都挤在一起了。先是中国文艺理论学会第八次年会从15日到16日,我在15日上午去看了开幕式。然后是当晚XS兄说16日去上大参加首尔-上海的青年学者论坛,然而16日又是史华慈与中国国际研讨会开场的日子。因此在16日的早晨,虽然有上大的校车来迎接,但坐在车上的只有5个人,还有2位分别是社科院和韩国的朋友。而我在上大的论坛上听着汉语与韩语不太流畅的互译,也是心猿意马,尤其当中间休息的时间,有人问,你怎么不在华师大那边看那些大佬?所以我一直在挣扎,在午饭之后,在韩语再度响起之后,我终于无法说服自己安坐下来,只能是离开。
    其实到达华师大的时候,已经是接近4点,赶往逸夫楼的时候,下午的第一场已经到了尾声,我站在门口,什么也听不清,只是依据大屏幕上的名字辨认讲台上的人:田浩、姜义华、叶文心、艾尔曼……好在很快到了第2场,讲台上换作了弗里德曼、裴宜理、麦克法夸尔和刘擎。刘擎说: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总是想,如果能有机会和他们三位中的任何一位坐在一起,都证明我学术生涯的成功,不料今天能和他们三位同时坐在这个讲台上,这大概是主办方对于我作为翻译的奖励。

    4. 中文系曾邀请XD师参加文艺理论学会的年会,因为行程问题为XD师所辞。而对于史华慈与中国国际研讨会,不知他会有怎样的评价,但我想起他关于北大教改写过的那句话——

    如果北大文、史、哲等传统大系的“学术国际化”只限于同西方大学的东亚系交往,甚至把西方的中国研究范式和行规视为当代学术的圭臬,那么中国学术“走向世界”的进军就只能抵达西方学术的一个偏僻、闭塞的角落,中国历史文化的整体内容就永远只能在“国际学术体制”中作为一种局部的、为外在的意志所支配的地方性知识存在。




  • 注脚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6-12-11



    从老家带回旧时——那旧时,已是12年以前了——的读书笔记,昨晚翻看,看到其中抄录有王小妮的诗句:

    我不忍心再开口说些什么
    伤口比哭更深
    写下来已经浑身悲凉

    诗题为“回家”,这大约是其最后的三句。而我抄下来之后,就一直无法再完整地将这三句背出,每次都只是记得最末的“写下来已经浑身悲凉”。不过要想起这几句诗的时候,我总是在离老家以外很远的地方,无法翻检这旧时的笔记,而回到老家之后,却又总忘了需要查找这几句诗;如此有很多年。
    当初抄下的时候,绝想不到这会是关于自身的一个隐喻,不会想到回家的时候会有“比哭更深”的“伤口”,如今却真的是“不忍心再开口说些什么”。十二年的时间,不料只变成几句诗的注脚,因此以后,我也许再也不会忘掉这些句子,只是我不知道,当我再次坐上北行的火车,还能否说得上是回家。



  • 大雪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6-12-09



    11月18日晚与WYP、XZX、XH说过本雅明,又看了半场足球赛,觉得一切仿佛仍旧是平安。然而当夜,即19日凌晨1时接到大姐的电话,境况不明,所以以为还可以等白天处理了事情再返乡。凌晨5时,堂弟连续打电话催促立即返家。遂打电话给RL,告诉他我电话中所得到的恶梦一般的消息,RL即表示与我一同回去。约在8时,我们从我的寓所出发,出门未久,弟弟打电话来,说他正在寻找返乡的车。
    在上午,没有返乡的火车,长途汽车总站也没有在时间上和路途上都切合的车辆,遂与RL先乘火车去南京,从南京乘汽车去蒙城,又从蒙城包了一辆车去JS。路上手机不断地在响,不断地催促,说“不乐观”。在JS高速公路收费站那里,所包的车辆不愿意再前行,遂打电话给LYH,让他打的过来接,终在6点半时赶到医院。病房的内外站满了乡邻,而病床上是一睹之下即让人崩溃的景象。
    20日RL促成全院会诊,调整用药。但RL也说了事情最后的结局,所作的工作是在维持或者说是在延续。
    母亲还不知道消息。待得WLP21日上午也抵达JS,下午一同返家,与母亲谈论医院的事情,但隐瞒真相。
    22日与母亲一同回医院,母亲目睹之后,悲不能抑,以至昏厥,RL事先安排的应医生做了即时抢救。
    病床上的情况仍只是维持,监视器上显示的数字略略给人一丝安慰。
    WLP23日上午先行离开JS。24日RL提议我们也回上海,以形成一点效应。25日与RL一同自FY乘车,当晚11时抵寓所。26日欲查找一些资料,然而所得不多。27日去与WYP去系里问讯出去的事情。
    27日晚8时,CJQ打电话来,问能否立即乘当晚的火车回家。随即简单收拾,奔去火车站,在火车出发前一刻钟到候车室。
    28日上午回到医院,乡邻及家人均在住院部外等候,满面悲戚。当日晚,我去舅舅家见母亲,仍是先隐瞒真相。
    29日,将母亲接至医院,不敢随便告以实情,在住院部的四楼科室里,告诉她结果。母亲再度晕厥,给予抢救、吸氧,一家人大哭。
    当日下午,中间的调停人开始相互传话,没有结果。
    30日至中午调停人一直不来,打电话约请方至。午饭后,意外遇CYN老师。告诉他此行回来的缘由,他答应明日去见分管的副市长。
    12月1日上午焦急期待CYN老师的消息,中午得到的回答是,副市长问询了事主,事主言已经解决。当日下午,调停人的手机不断在响,对方向调停人施加压力。终在夜色降时达成口头协议。随即被拉至TY派出所,签订书面协议,并当场完成所有的手续。连夜返回,讨论第二日的入土事宜。
    12月2日下午入土。
    3日上午圆墓。
    母亲在家中依旧是大哭,姐弟们轮流陪同,不敢须臾离开。然而却也听到四处的谣言。
    6日上午我不得不离家返沪,晚11时抵达寓所。
    昨日即7日,重新开始打理上海这里的事务,是日节气属大雪。






  • 出殃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6-12-09



    申时,殃出东北方。

    北地正大雪,家中人亦只避之近邻而已。

  • 苇草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6-12-09



    "人只不过是一根苇草,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但他是一根能思想的苇草。用不着整个宇宙都拿起武器来才能毁灭他;一口气、一滴水就足以致他死命了。"

    是,只要一口气、一滴水,在这里帕斯卡尔是正确的。
    然而“能思想”并不配享受这个句子里“但”所带来的转折,它并不比人的“脆弱”高贵。在具体的生死面前,“一根能思想的苇草”带来的是更多的耻辱,在那里,它所能做的不过是嘲笑自身。
    我不敢把自己放在“能思想的苇草”之列,但我已经嘲笑过自身了,概念、命题、话语——不过是虚空,从哪里说出来,它们都应该再回到哪里去;它们怎么说出来,它们就应该怎么回去:只有那被一口气、一滴水带走的人才是真实的。




  • 破碎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6-10-24



    读康有为的《大同书》,读罗兰·巴特的《写作的零度》,看管虎的电视剧《生存之民工》,帮张沫翻译为初中生准备的几篇文言文,看火箭的比赛,与WYP谈先锋派与现代主义,欣赏RL最新的诗章,在降下了温度的天气里回忆往事。这是我最近几日的生活,是我的生活;这是一些破碎了的时刻,是破碎本身。


  • 霜降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6-10-23



    今日恰逢霜降的节气,而温度也一夜间骤然降了,早晨着单衣出门,几不禁其冷。想起年轻的时候戏为人书,有辞云:“日冷风寒,君须添衣以暖;山高水远,我只企足而望。”如今天气可复当年,但不复有可远道相问之人矣。


  • 迷误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6-10-19



    已是凌晨5点半后了,天也许快要亮了吧?但我不知道,很多这样的夜,我从来没有等到过天亮的时候。一个人独自在家里,仿佛多了许多的自由,却不过是多了许多的不加节制,有着一种“今日不为明日计”的夸张。
    然而并没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不过是一场切尔西对巴塞罗那的比赛,就像上午同样荒废过去,只是为了看火箭如何遭遇小牛。
    而在火箭与切尔西之间,也有着别样的消息,譬如刚看过许美静发福的形象,却听到她的歌所组成的音乐故事;等着管虎《生存之民工》的播映,却终于不忍看其中民工生存的残酷。尤其在0点时分,收到让自己惊慌与不解的长长的短信,只能是“桥归侨,路归路”,凡所迷误必归于迷误,如里尔克所云——

    现在没有房子的人不再建造房屋。
    现在孤独的人渴望依旧孤独;……

    此时看窗外,天已经亮了,我也该去睡了,我期待而也唯有——

    在那里,一切只是秩序和美,
    豪华,宁静和愉快。(波德莱尔)






  • 昨天的一整天,竟没有读书。先是上午的长睡,然后是下午写一份思想小结,那么空洞的词句,我必须而也终于写满了两页纸。不过我不断地停下,不断地打开电视,小结的空洞让自己心里空得有些恶心,一种真正的恶心——词句的无法控制在身体上形成了生理反应。还有一些东西,需要一位“枪手”,于是打电话招来RL,因之却有了漫天的长聊,直到最后说到海德格尔的解诗著作。RL在我转述的海德格尔的精妙里无法静坐下去,想着回去如何开始自己的阅读以及如何以一种新的方式进入诗歌的内部。不过今天上午到他的博客里去看,并没有看到解诗的东西,而看到的是一首诗——

    是什么

    零点零八分,突然停电了,
    我似乎已经觉得了丢失了尚未保存的文件,
    我躺下,在青年们的狂呼中疲倦睡去,
    我仿佛有梦,在梦中说:
    “你不得不修身,你不得不养性,
    你如此的年纪,你似乎已苍老。”
    我惊惧,我醒来,
    该是飞机一直在轰鸣吧,
    或者是无始无终的轻轨,无始无终的汽车,
    在我的脑膜上,持续寻找听觉的神经。
    是什么,是夜色并不常出现的缘故吧,
    我对夜色怀着莫名的怀念,
    将它从遥远的乡村中邀来,
    从我的童年之中,我说:
    “你们来到了,我并不欢迎,
    因为你们是亲切的,而我是寂寞的。
    你们是列队而来,玉米、高大的榆树、
    枣树、巨大的皂角挂在微光之中的枝头,
    你们这一切的物,将被抛弃。”
    我也仿佛还在记挂,却又并不记挂,
    那么这是别人的高楼了,
    这是别人的霓虹和高高的电子屏,
    它们都显示在我的脑膜上,
    寻找着、不断寻找视觉的神经。
    我躲不到一棵大树之下,
    或者这个时候是远方的雨夜吧,
    我知道雨夜都是遥远的,
    而在雨夜里,
    我躲在漏雨的伞下,我躲在灯光下,
    我躲在别人的屋檐之下,
    或者我竟牵过谁的手,
    我竟踩过泥泞,我竟然记得
    我有过相爱的时刻,在人潮如织的街巷之中,
    在我所毫不认识的人群,没有人认识我。

    是,这就是我们,在别人的世界里面,我们被自己告知,“没有人认识我”。



  • 南海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6-10-16



    刚过了弢园,王师便麾向南海了。虽然13日我早退,未及亲聆,但ZJ兄昨日发来了消息,我也只能祭出迎头赶上的法子了。
    但赶上谈何容易,图书馆里康南海的集子,赏心复悦目且具有威慑之功的,已全没了。我能借的只有一册汤志钧导读的《大同书》,以及一册分入文学类的《康有为诗文集》。
    其实也就够了,但却总是贪心,所以晚饭后去了博师书店,看看那里有没有康南海的打折的集子。——有,《中国现代学术经典·康有为卷》,但没有收《大同书》。
    当下有些犹豫,毕竟近日手头正须收紧。但张沫同学以编辑的眼光看上了这本书的编排,说买了,她也要看。于是买了,虽然这本书所收的内容在王师所向的岔道上。



  • 何为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6-10-15


    13日下午2时是W老师思想史的课,我们一行人却在上午11时半就已经出发:地点在上大,只能作这样的谋划。我是其中的一位主讲,不过虽然如此,我也没有想到是这样一个漫长的下午:那许多的声音,将自己转化成了纯粹的“能指”。我为自己的声音捕获了“所指”吗?怕在别人那里亦复如是。我在自己的提纲里列出了七点,关键的意思是:1.王韬的时代就是马克思、尼采的时代;2.王韬的“天下”观具有世界化与国家化的印记,这个“天下”将世界/国家理解为自身的一个阶段。
    在课还没有结束的时候,我过度表现了自己的焦急。LG老师在5点问我是否已出发,而W老师却要到6点才结束这个下午。恰在5点半的时候,W老师大约我再也无法忍受我形于外的不安了,让我先一步走。我这时倒觉得有一些抱歉,不过也有一丝轻松,同学们的声音在已起的暮色中总算消退了。W老师在课后要请大家吃饭的,我却只能去奔往L老师的饭局了。在梅川路一品全里,大家随意说着学术圈的一些隐秘的和不隐秘的事。我此来的意思却是我自己将来的论文,在最后的时刻里,掷出了这个话题。(待续)






  • 断指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6-10-12



    还是在国庆节前的时候,与YP、RL、张沫说要一起读诗,而直到昨晚,才最终确定从戴望舒开始。所以今日的下午,持《戴望舒全集·诗歌卷》,于其创作部分,匆匆读一过。然而,久不读诗之后,早已缺乏了那份体贴诗句的绵密心思,因此虽一过,心动的还是早年已经心动过的句子,曾不能有所增益。却也无可如何。
    昨晚约定将首场讨论放在今晚,YP、RL如期至,张沫亦适时归,在凌乱与茫然中,讨论却已经开始。起初是点滴的空泛的感喟,后来决定着力于一些特定的篇目。最终讨论了三首诗:《雨巷》、《断指》、《我底记忆》,时间花去了三个小时。但总算不是空谈,就我自己而言,终于能够从自己的阅读体验里(而不是在方家的议论里),感受出“现代”如何在戴望舒的诗篇里刻下痕迹。




  • 因了WXM老师的思想史的课,开始阅读晚清的文章,先是龚自珍,近日是王韬。不过是简易的文言文,虽然夹杂着一些需要查字典——或者也查不到——才能辨认的字,但仍常常陷入不能竟读而废书不观的心地。回想年轻的时候,每每以点白文为乐,如今连标点好的晚清的文章,也有这样尴尬的时刻,非已驽钝而何?
    所以昨晚终于到不愿碰王韬的时候,史景迁的《胡若望的困惑之旅》带来的轻松,仿佛也加倍了,一气读过去,不曾停顿,轻轻地便完了。
    译笔还算流畅,但如“胡若望兴致勃勃,流连忘返”(61)这样的句子,总让我疑心译者此刻译笔的诚实程度,这样的成语也许不需要原文,就可以自己跑出来了。而至如“当在珠江岸边稻田收割的一个孩童被英国船上的士兵称做射鸟而打死后,那种紧张关系犹如雪上加霜,更是每况愈下”,已是颇有些滑稽,前半句的长句也许是要直译出原文中的复杂的从句,但其中并无严格的限定关系,因此并无这种必要;后半句却仿佛是要追求一点排比而复顿挫的效果,——可是汉语中虽成语众多,这里也不必定要到两个。
    其外不能忍受的是所译的那些法国人之间的通信,写信的人每自称为“仆”,奉对方为“台端”,如“今晨八时通译至寒舍,仆令其与台端之中国人交谈。……并答应胡氏,仆将迅速致信台端,乞台端允其回贵府”云云,颇让我疑心这不过是晚清时候用粗浅的文言写就的滥俗的小说。而至这样的一个段落,我宁愿什么都没有想起——

    戈维理……转而答道:汝得此局面,主要源自二因。汝自认令堂逝世,号天哭地,突出其来之悲戚令众人大惑不解,此一因也;众人觉神父傅圣泽既已离去,汝只身滞留巴黎而恐汝再次走失并闹出差错,此二因也。

    呜呼!我宁愿戈维理说的是傲慢的法语,也不愿想见在面对面的交流中,一个法国神父说出这样的汉语,虽然他在中国呆了二十三年。




  • 行踪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6-10-06



    中秋之时,淹留于南通乡下。四日抵此地,今已三日矣,语未相通,事无可记。此际留言,惟以志行踪而已。




  • 9月28日下午,听WXM讲龚自珍。晚与ZJ等饮。
    9月29日下午,与WYP读EXPOSE by Benyamin之“Louis Philipe,or the Interior ”一节,讨论“资产阶级的空间安排”。
    10月1日晚,2日晚,招RL一同吃饭,共话旧事。





  • “著书都为稻粱谋”,倘能如此,也还有一点留存得住的痕迹,而我“为稻粱谋”所凭借的却不过是“说书”,且还是一个糟糕的“话本”。如今每次去讲《文学概论》之前,我都要有一些挣扎,因为每次都不过是看着言不及义的教材,说着言不由衷的话,甚至有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用聒噪,填满那里的三个小时的时间,与那里的或多或少的人的耳朵。今日下午,亦犹如此,在自己台上的振振有词下面,内里直是呼啸而来的空虚。
    就“说”而言,最好的境界该是知堂所言的,“在江村小屋里,靠玻璃窗,烘着白炭火钵,喝清茶,同友人谈闲话”。然而在知堂的那个时候,都不过是“一种空想”,如今便是“空想”也不可得了,或者说,我们平日连这样的“空想”也不会有了。暑期以来,每个星期都在家中聚些朋友,自不是“江村小屋”,也无“玻璃窗”和“白炭火炉”,有“清茶”可饮,然而所谈的却并非“闲话”,而往往是“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之类的大话题。如此颇少了一些意趣,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常常RL会在周末来,有不少的“闲话”,同样并无多少的雅致,而反倒都是以焦虑作为最后的收场。世事如此,亦非人力所能改焉。
    不过好在在大话题中也总是能有欢欣的时刻,譬如22日,与WYP、RYM读本雅明的Expose,大家一同为其中的the place of dwelling ,office和the place of work之间的关系作了一个有所凭据的梳理,又为资产阶级爱情的瓦解和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内涵说了一些自出机杼的解释,虽非“闲话”,却也是“颇愉快的事”。
    最上的愉快自然还是读书,自己并不负有责任,有所得固是欢欣,无所得也同样有意外之喜,平白多了一次批评别人的机会。近日读柄谷行人《马克思,其可能性的中心》,自是有不少的欢欣,但也有不少的疑议,明日倘有暇,也许可以将疑议写出一些吧。


  • 唐突 - [梦幻世界的余烬]

    2006-09-22



    久不在此说什么,倒也觉得挺好。生活是一日一日,如同张爱玲所说的那些房间,“呼喊着空虚”,付之以沉默,仿佛正合它的逻辑。荀卿有言曰:默而当,智也。若是镇日的沉默呢,无所谓当与不当,也无所谓智与不智了。不过好处也有,“不立文字”,倒是给自己藏了这许多日的拙。
    八月以来,意绪殊不佳,每慵处室中,无所用心。常常是断断续续地读书,只因常常是断断续续地打开电视,没有一本书可以让自己沉静下来,也没有一个频道能让自己真正地驻目。焦虑、不安,或者也不是,有时不过“寄悠闲于沉痛”,装装样子骗骗自己,给自己的懒惰与不能自制找一点心理的借口。
    是这样凌乱的心境与节奏,所以一册《先锋派理论》,虽为短制,却让自己耗费了大约近一周的时间。此后则胡乱翻书,在几本毫无关系的书之间随便地出入,而对于这些书来说,不过是唐突——

    比格尔《先锋派理论》
    雷蒙·威廉斯《现代主义的政治》:现代主义是何时,大都市概念与现代主义的出现
    余斌《张爱玲传》:从前——《传奇》世界
    波斯纳《法律与文学》:法律在文学中的反映,作为法律原型语文学类型的复仇
    黑格尔《精神现象学》:自我意识的独立与依赖;主人与奴隶
    龚自珍:尊隐,明良论,乙丙之际箸议(一、六、七、九),尊史、尊史三、与人笺八
    汪晖《现代中国思想的兴起》:礼仪、法律与经学,今文经学与清王朝的法律/制度多元主义
    柄谷行人《马克思,其可能性的中心》:序章,第二章(一、二)

    名目不少,页码却不多,而归结起来,徒见其乱。
    此外可记也可喜的,是读书会仍在继续,虽然仍不过很慢,但坐而论学,还不算言不及义。只是每周两次,总是要几位女兄在中午走很远的路,是颇让人心疼的事。








  • 连绵不断的雨,落得满地都是阴郁和凄凉了。心底亦如是,总有东西堵在那里让自己艰于呼吸,虽然仔细想起来,不过是落寞和空虚。那日和荣令说起李日华的话——“世间无一可食,亦无一可言”,在这样的天气和这样的时候,可说的惟有这句话了。




  • 从经验上和理论上今天都是一个属于“开学”的日子。所以上午,我就选择一个不早但也绝也不会晚的时刻,去了学校。然而从侧门开始的路上,并没有我以为必有的人流;在文科大楼的电梯,也没有人跟我争夺那本该狭小的空间;在六楼,中文系的走廊里,我怎么望,也看不到从系办公室闪出的我会熟悉的脸。于是从侧门开始逐渐在加深的怀疑,终于在离系办公室还有五步之遥的时候,将自己凝结成我一个转身:掏出手机,去问YZP,今天是否是注册的日子。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于是再转身,于是下楼,于是沿着来的路再去。那次第,有几个词语不断地跑来,从心里加到自己的身上:开始是“幸运”和“机智”,后来是“健忘”和“愚蠢”。
    但有人却一定要在今日接受开学的困扰。譬如RL,开学成了一件他无力面对的事情。我陪他去盘湾里取行李,去银行取钱,去地图上寻找二医、交大与华师大之间的自行车路径。但RL无法摆脱焦虑,为未知的烦恼和已经展开的窘迫。——可是能怎样呢?我们在自我的纵轴上可以发现变化的喜悦,但在现实的横轴上只能顾影自惜。
    而在合肥那个所谓的“科技岛”上,我的外甥女也在今日经历她的开学事件,但我却无法获得关于她的消息。在离家后的这第一个夜晚,她也许会有一点不安和对家的思念。
    但是,所有的孩子都会学着长大,就像所有的大人都在依次变老。